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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鬼醫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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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鬼醫現身

這沈徊當真是個索命閻羅,明明是來查賑災糧失蹤案的,居然帶了那麽多刑具。

秦士成不禁打了個冷戰,一邊忌憚著這位身負皇命的酷吏判官,一邊又害怕秋江冷再給他惹出什麽麻煩來,她那雙眼睛和嘴就像是這山精水怪的喉舌,話一出口,必惹得這無憂縣的百姓人心惶惶。

要不是看在她當真是有幾分通靈本事,且救治了數家曾為鬼怪之事所困的人,他一向秉承著無為而治的為官理念,故而對於她也是睜一只閉一只眼。

而秋江冷見著這番局面,也打量起眼前這個號稱是永安城來的大人來,是個生面孔,這行事作風倒是狠厲,很該是在當朝得到重用的人物。

不過,要是他真能傷到她,她倒還要給他道聲多謝了。她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子,行走這世間數載,倒真沒遇見誰能傷到她一分。就連這天上的雨,地上的河,隔壁起的火,山間的野獸,見著她也是避著走的。

長此以往,她居然有些厭倦了。她突然懷疑起來很久以前她遭遇的那處絕境,生命之中所有可怖事物都仿佛一瞬間擠占滿她的腦子,她快要被撕碎了,當時的痛苦尤如萬箭加身,後來她才知道,那種感覺叫作發瘋。

沈徊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有條不紊地差使人給她上刑具,可那些看著就能嚇得八尺大漢後退三步的刑具,居然真的不能近得了秋江冷的身,不出三步,手執刑具之人必被奇怪地彈出去,而那些刑具定會化為鐵灰。

秦士成識趣地轉身面壁,怎麽能看上級的熱鬧,這是萬萬不可的。

沈徊冷眼看著這一切,雖然有一瞬間的驚詫,但也很快掩蓋了過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憤怒的目光。

“果然身有妖異,不可以常人之法待之。”

沈徊話一說完,終於認真地看待起這位傳說中的“鬼醫”了。

只見他從身後抽出佩刀,寒光一閃,秋江冷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是鬼醫還是妖孽,且待我這鎮惡刀試上一試便可知。”

那把黑金虎頭蟒紋刀,居然是鎮惡刀?!

聽說是如今聖上最是信任的國師風臨淵花了十三年所鑄,專殺妖魔鬼怪,明明是正氣之刃,奈何所持之人一身殺氣,生生將這把刀染得神鬼勿近。

“好生厲害!”

秋江冷暗道,她被這刀刃上的寒光刺到眼睛,隱隱感應到了這刀上散發出來的氣息。

“不行,真被這活閻羅砍成兩半截,豈不是無妄之災?”

秋江冷打定主意,突然出聲吼道:

“慢著,快看!山神大人顯靈了!”

牢中眾人皆循著秋江冷所指向背後看去,秦士成尤其在意,更是十分認真地打量起眼前這面墻壁來。

除了沈徊,他似乎是看破了秋江冷的意圖,那鎮惡刀出鞘之後,更是毫不猶豫地向她砍來,來勢兇猛,所過之處有破空聲音。

然這一切盡在秋江冷意料之中,她就沒想過躲過沈徊這一刀,而是生受了他這一刀面露驚恐,趁著他以為盡在掌握之中時直接破墻而出。

日光突然照進這個陰暗的地牢裏,隨著這一束光線而傳進來的,是秋江冷那一句:

“老秦!修墻的錢我下次賠!”

然後便沒了蹤影。只剩下一屋子人十分默契地看向了秦士成秦大人。

離無憂縣衙大概已經有二十裏遠了,秋江冷才敢停下來歇了口氣。

“還真是倒黴,碰上這麽個硬茬。”

秋江冷看了看自己右臂上幾乎深可見骨的刀傷,血肉入目,甚是嚇人,但卻無鮮血滲出。正當她習以為常地看著這道傷口逐漸呈現愈合之勢時,卻感到了一絲微弱的疼痛。

這可把她嚇得不輕,難道是那鎮惡刀的緣故?

先不多想,她還得去祿山一趟,去晚了,事情可就沒那麽好收場了。

祿山腳下,因為前些日子那樁無頭公案,縣衙早已經來人將周遭設了路障和關卡,以防有人誤闖,再生了命案,那秦大人的烏紗帽都保不住了。

要說這些公門之人,最愛把自己比作高懸的明鏡,照妖鑒邪,可真遇上這等詭異之事,誰還當那什麽鏡子。

“誒,小哥,還在守呢?可真是辛苦啊!”

秋江冷十分自然地走上前去,像是與那守山的衙役有些相熟。那衙役看清來人是她,一副不耐煩的表情立馬換成了笑臉,還真是與她認識。

“喲!是秋大夫啊!哎,上頭吩咐,可不許這裏再出半點差錯了!”

“原來如此,看來秦大人差我來此,正是時候。小哥你看,這山頂上獨聚一團烏雲,想來是妖氣聚頂,又有禍起啊!”

一番言語說得煞有介事,衙役小李因為之前見識過秋江冷為秦士成化解過那樁難事,對秋江冷已經是五體投地,只覺得什麽女子不如男,這世間有些事,女子就是比男人強,更別說這秋大夫與人為善,化解那怨煞妖邪之事卻不易遭人忌諱,便是她這副菩薩心腸了。

“哎呀!那你快去,快去!誒!還是要註意安全啊!有事招呼我幫忙啊!”

秋江冷連忙應著,便順著那山路徑直入了山。

一路走來山清水秀,秋江冷活動了一下右臂,雖然還有些疼,但是傷口已經有愈合之狀了。

等她緊趕慢趕地到了山頂,熟練地尋到一處雜草叢生的山澗,側著身子才擠了進去。初極其狹窄的山澗,隨著步子往裏移,就變得越來越寬,甚至容納了一個比那無憂縣清池還大上一倍。而這池子中央,壘砌了一個半人高的平臺,上面供奉著一尊神像,形容神俊,嚴正肅朗,就是積年已久,已看不清了。

“怎麽又躲到這裏面來了?人呢?”

秋江冷邊朝著那神像說話,邊往裏走在找些什麽。

忽然,那池中央驟起一團白霧,等散開時一位長身玉立,白衣公子就已經出現在了秋江冷面前,那容貌竟與那神像的別無二致。

“出事了,那人不見了。”

似乎是不常開口和人說話,那人吐字歸音有些遲鈍,但勝在聲音好聽,意思能表達清楚。

“什麽?跑了?你個山神怎麽回事?連個凡夫俗子都看不住?人跑去哪了?”

秋江冷被嚇得立馬站了起來,瞬間覺得頭疼得要命,事情是越來越麻煩了。自己好不容易和那秦士成打好關系,借著進了無憂縣衙的大獄,沒想到惹了那個煞神不說,連這無頭案的事也會被捅出去了。

她正扶額嘆氣,一轉眼瞥見那尊白衣神現在才反應過來的表情,更是來氣,也是出奇,今天自己的情緒起伏可是比過去二十幾載來得都要多。

“算了,既然我暫時也離不開這無憂縣,那就送神送到西,再幫你一次,這事解決了,可記得答應我的東西。”

秋江冷瞬間收斂了情緒,和他說完話便原路返回了。那山神才反應過來,便盯著她離開的方向點了點頭,又瞬間化成一道白煙,飄回了那神像之中。

秋江冷出了山澗,一個屏氣凝神,一股氣流便瞬間從她周圍四散開去,不過兩息之間,整座山的全貌就已經出現在她腦中,搜尋一番,並無那人的蹤跡。

“難道是逃進城了?”

秋江冷轉念一想,便下了山往無憂縣城趕去。

無憂縣城,來旺賭坊。

賭坊不大,卻也有三層樓,一樓最是人多,吵鬧聲,罵聲喊成一片。

“大!大!大!大!”

一方離門最遠的賭桌前,一群人正圍著賭註大喊,就在那骰盅快要打開的時候,離賭桌最近的那男人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它,一張俊秀的臉被人擠得四分五裂,可還是有人一眼把他認了出來,十分湊巧地在那骰盅打開之前將他一把拽了出來。

“誒誒誒!幹什麽?我的錢!”

這拽人的就是秋江冷,而這被拽的,則是她幾個月前剛到無憂城時救下的一個被賭坊打得差點半條命都沒了的楊君集,一個徒有臉蛋但游手好閑,整天只知道鬥雞走狗的紈絝。

“還錢呢?你是不是又想把剩下半條命交代在這兒?你娘這個月可沒給你錢啊,你哪來的錢去賭的?!”

秋江冷一番盤問,把這楊二公子嚇得不輕,一時間巧舌如簧便失了靈。

“把我給你的香火錢賭啦?”

秋江冷突然湊近了他,一張笑臉此刻顯得有些猙獰,楊君集此時有些招架不住了,只好被揪著耳朵任她撒氣。

原來這楊君集是這無憂縣首富之子,但因為其實在是不成器,整日不務正業,眼看著成家立業的年紀,他爹恨鐵不成鋼,可是她娘心慈,連忙去各大寺廟道觀燒香拜佛求神仙,希望自己這小兒子能夠迷途知返,成器些。卻沒想到走錯了路子,信錯了鬼神,惹了妖怪上身,大病了數日,藥石不靈,正巧秋江冷來了這無憂縣,救下了這楊君集,一看這楊夫人癥狀,非藥石可醫,術業有專攻,她使了些手段,這竟然真的楊夫人真的痊愈了,一家人視她如救命恩人,十分敬重,還讓她做了這楊君集的掛名師父。

因著自己借了楊家的勢才在這無憂縣能便宜行事,以至於後來搭上秦士成的線,她便也樂得做一個甩手師父,只要這楊二公子別在她面前來作妖就行,若是看見了,定收拾不饒。

至於那香火錢,則是她給楊君集安排的差事,七日去一趟祿山,在那山澗前上香。

“誒誒誒,疼,松一點,松一點。”

楊君集一聽她談到這香火錢,便有了話說:

“祿山出了那種事,你還讓我去?到時候我不是被哪路妖怪吃了,就是被官府的抓去當成真兇給法辦了,我傻啊我?”

秋江冷一時沒法回他,便松開了他耳朵,和顏悅色地說:

“行啊,那你就回去抄書吧,說起來你的功課好久沒有交到楊大人面前過了。”

“別,別,師父,您讓我做什麽都行,就是別讓我去我爹那討打。”

見著楊君集不再跟她耍滑頭,她便歇了作弄他的心思,正準備說正事,卻聽見前面吵吵嚷嚷的:

“聽說了嗎?那祿山的案子被破了?”

“什麽?真能把山神請來?”

“哎呦!哪裏來的什麽山神,是人!那人去官府投案自首了!”

秋江冷聞言面色一冷,她怎麽就沒想到呢,這人居然敢跑到官府自首!

“走,去縣衙。”

楊君集尚未反應過了,便又被自己這個便宜師父拽著去了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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